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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四十四章反击

四月三十日，清晨五点。

陈默坐在浅水湾的车里，没有发动引擎。

他的右手握着手机，屏幕上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。发送对象：赵文彬。内容只有一句话——

「我父亲还在医院，我母亲在深水埗。黄世杰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你明天去墨尔本，是生是死，由你决定。」

他没有按发送键。

因为他知道，这句话发出去，就等于告诉赵文彬——他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。而赵文彬一旦知道了真相，他会不会选择沉默，还是会做出别的选择？

陈默需要答案。

不是威胁，不是恐吓，而是一个能让他做出判断的真相。

他把手机放回桌上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父亲还在玛嘉烈医院的ICU里，医生说他暂时脱离危险，但脑部损伤是不可逆的。□□对大脑的影响已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记忆减退，即便停止用药，恢复也需要很长时间。

母亲现在住在深水埗张志明的家里，有林秀英照顾。但陈默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安全。黄世杰不会放过他们。那个威胁短信不是空穴来风——「下一个进医院的就是你母亲」，这是一句明确的话，不是一句恐吓。

陈默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「志明。」

「你还没睡？」张志明揉着眼睛，声音里带着刚醒来的沙哑。

「我刚到。问你几个问题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赵文彬明天飞墨尔本，这是真的吗？」

张志明顿了一下。

「真的。我派人盯着了。他今天下午收拾了行李，把东西寄存在公司前台，今晚会在香港住一晚，明天早上七点去机场。」

「他一个人去？」

「一个人。没有同行的人。」

「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吗？」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
「不知道。」张志明说，「他只知道自己是黄世杰养大的。黄世杰告诉他，他是从一个叫赵文彬的医生手里接过来的孩子，那个医生是他的'恩人'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那如果我现在去找他，告诉他真相——他会怎么反应？」

「我不知道。」张志明说，「他是一个很复杂的人。他恨黄世杰，因为他从小到大都被当作棋子。但他对黄世杰也有依赖——因为黄世杰给了他一切，包括身份、教育、工作。」

「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？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帮我联系他。」陈默说，「在他出发之前，让他见我一个人。地点你定，时间我定。」

张志明没有立刻回答。

「陈默，你得想清楚一件事。」他说，「赵文彬不是普通人。他是一名医生，他知道怎么让人'消失'。如果你和他面对面，万一他——」

「他不会。」陈默说，「因为我手里有筹码。」

「什么筹码？」

「他父亲的遗物。」陈默说，「账本。第二份账本。如果我不交出那份账本，黄世杰不会让他活着离开香港。」

张志明沉默了几秒。

「好。」他说，「我给你安排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你不能独自去。我要派人跟着你。」

「不能。」陈默说，「如果他发现有人跟踪，他会立刻离开。我需要他信任我。」

「那你打算怎么办？」

「我一个人。」陈默说，「但你让我知道他在哪里，什么时候到。我给他一个小时。一个小时之后，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，你就报警。」

张志明叹了口气。

「你这个人啊……」

「怎么了？」

「什么事都自己扛。」张志明说，「这就是你父亲教你的吗？」

陈默没有回答。

---

早上七点，陈默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
发送者：未知号码。

内容：「你在找赵文彬。但你要知道——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他是黄世杰最锋利的刀。你以为你能说服他？你错了。」

陈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。

他没有回复。

他只是把消息截图保存，然后发给了张志明。

张志明回复：「我知道。但我还是得提醒你——赵文彬在澳门的时候，做过一件很残忍的事。」

「什么事？」

「他亲手给一个人注射了过量的□□。」张志明说，「那个人是李志强的合伙人。黄世杰让他做的。他做了，而且做得很干净。」

陈默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
赵文彬不只是黄世杰的棋子。

他是黄世杰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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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，陈默开车去了中环。

他要找一个人——苏敏仪。

苏敏仪是《南华早报》的调查记者，她手上有一份关于黄世杰洗钱网络的报道草稿，但目前还缺少关键证据。如果陈默把账本的内容告诉她，她就能完成报道。

但陈默不想这么做。

他现在需要的是另一种帮助。

苏敏仪的事务所在中环皇后大道中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，十二楼。陈默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看见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。

看见他进来，她挂掉电话，笑了笑。

「早啊，陈先生。」

「早。」陈默在她对面坐下，「我需要一个 favors。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帮我联系一个人。」陈默说，「他叫赵文彬，是一名医生，目前在玛嘉烈医院工作。但他已经辞职了。你知道他在哪里吗？」

苏敏仪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
「赵文彬？我知道他。」她说，「上个月，我报道澳门地下钱庄的时候，采访过他。」

「采访过他？」

「对。」苏敏仪说，「那时候他刚从澳门来香港，说要找一份新工作。他告诉我，他是李志强的儿子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怎么知道他是李志强的儿子？」

「因为他告诉我。」苏敏仪说，「他说，他从小在澳门长大，后来被人送到香港学医。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，但有人告诉他，他的父亲叫李志强。」

陈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
「苏小姐，你说他来找新工作——他为什么要离开澳门？」

苏敏仪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了一丝审视。

「你问这个做什么？」

「因为我知道一些事。」陈默说，「一些关于他的过去的事。」

苏敏仪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「你想知道什么？」她问。

「想知道——他是不是真的和我想的不一样。」

苏敏仪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「赵文彬是一个复杂的人。」她说，「他在澳门的时候，确实做过一些事。但那些事，都是被迫的。黄世杰以他的女儿为要挟，让他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。」

「你采访过他的女儿？」

「没有。」苏敏仪说，「但他的女儿当时也在澳门。黄世杰的人经常带她出入一些场所。我怀疑，她已经被当作筹码，用来控制赵文彬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有没有证据？」

「有一些照片和视频。」苏敏仪说，「但那是我在调查另一个案子的时候偶然拍到的。我没有发表，因为那些照片涉及个人隐私。」

「你能给我看吗？」

苏敏仪沉默了很久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因为我需要救她。」陈默说，「赵文彬的女儿。我不想让她成为黄世杰的筹码。」

苏敏仪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。

「好。」她说，「我给你看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你不能把那些照片公之于众。那些照片只是用来让我判断赵文彬的价值，不是为了攻击他。」

陈默点点头。

「我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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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敏仪打开笔记本电脑，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几张图片和几段视频。

陈默看着屏幕。

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小女孩，大约十二三岁，穿着澳门一所学校的校服，站在一家酒店门口。照片的拍摄角度很隐蔽，明显是在偷拍。

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女孩，站在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旁边。那个男人的脸被模糊处理了，但陈默能认出他——那是黄世杰身边的人。

第三张照片是一个模糊的背影，站在医院走廊里。背影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，看起来像是医生。

第四张照片是一个房间的内部。房间里有一张床，床上躺着一个人，身上盖着被子。床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。

陈默的背脊一阵发凉。

「这是哪里？」他问。

「澳门的一家私人医院。」苏敏仪说，「我怀疑赵文彬在那里工作过。」

「床上那个人是谁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苏敏仪说，「但根据我的判断，那是黄世杰的某个对手。赵文彬在那里给他注射药物，然后……」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「然后怎样？」

「然后那个人就死了。」苏敏仪说，「官方死因是心脏骤停。但我认为，那是赵文彬做的。」

陈默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赵文彬不是无辜的。

他做过一些事。一些残忍的事。

但他是被胁迫的。

陈默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一个人——是被迫作恶的医生，和主动作恶的杀手，哪个更可怕？

他把电脑合上。

「谢谢你，苏小姐。」他说，「你给了我一些重要的信息。」

「你打算怎么办？」

「我需要再见他一面。」陈默说，「在他离开香港之前。」

苏敏仪看着他。

「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？」

「不确定。」陈默说，「但我必须试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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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十二点，陈默开车去了中环的"蓝调"酒吧。

这是他上周从林医生那里打听到的地址——赵文彬每周三晚上会来这里待两个小时。

但现在是中午，不是晚上。

陈默坐在吧台角落，点了一杯黑咖啡，盯着门口。

他没有等太久。

下午一点十五分，门开了。

赵文彬走进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头发有些凌乱，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。他看见陈默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前走，在离陈默两米远的地方坐下。

「你不该来。」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
「我知道。」陈默说，「但我需要和你谈。」

「谈什么？」

「谈你父亲。」陈默说，「谈李志强。」

赵文彬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
「你怎么知道李志强？」

「我知道你是我的父亲。」陈默说，「我知道黄世杰收养了你，让你成为他的棋子。我知道他让你做了一些事——一些你不想做的事。」

赵文彬的脸色变了。

「你在说什么？」

「我在说，」陈默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「我父亲的药，是你开的。剂量被调整了，为了让他慢慢失去记忆。你知不知道这件事？」

赵文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恐惧、愤怒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说，「我从来没有——」

「你不需要否认。」陈默打断他，「我知道你是被迫的。但我也知道，你做过一些事情。有些事情，你可能不记得了，但你的身体记得。」

赵文彬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你想说什么？」

「我想说，」陈默的声音很低，「如果你现在离开香港，飞往墨尔本，黄世杰不会放过你。他会用你的女儿威胁你，让你回去继续为他工作。或者——」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「或者，他会让你'消失'。」

赵文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——」

「我什么都知道。」陈默说，「我知道黄世杰在处理名单。我知道名单上有三十多个名字。我知道最后一个名字是你——不，最后一个名字是陈建国。」

赵文彬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
「你在胡说……」

「我没有胡说。」陈默说，「你把名单拿出来。你父亲留给你的那份文件——那份你以为是他'遗产'的文件——就是黄世杰的处理名单。上面有你的名字。」

赵文彬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决意。

「你想要什么？」

「我想要你帮我。」陈默说，「我要你帮我拿到黄世杰的全部账本。三份合一份，他就没有退路了。」

赵文彬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了一丝审视。

「凭什么我要相信你？」

「因为你是受害者。」陈默说，「我和你一样，都是黄世杰的受害者。我父亲被下毒，我母亲被威胁，我被监视。你呢？你父亲被你亲手杀死的，你的女儿被你'养父'控制。我们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。但这一次，我不想再做棋子了。」

赵文彬沉默了很久。

「如果我答应你，」他说，「我能得到什么？」

「自由。」陈默说，「黄世杰倒台之后，你不再需要为他做任何事。你可以带着女儿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。」

赵文彬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双手很稳，但在微微发抖。

「好。」他说，「我答应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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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陈默和赵文彬在中环一家咖啡馆见面。

赵文彬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

「这是第二份账本。」他说，「我父亲留下的。我用父亲的遗物换的。」

陈默打开信封。
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，和他在深井找到的那一份完全不同。这份账本更加详细，每一笔交易都标注了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和备注。字迹工整，用钢笔书写，有些已经洇开了墨迹，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上，只有一行字：

「此账为本人的全部记录。若此账曝光，黄世杰的所有罪行将无所遁形。」

陈默的手指紧了紧。

「这是你父亲的全部记录？」

「对。」赵文彬说，「他死之前，把这份记录交给了我。他告诉我，这是他的遗产。我从来不知道那是黄世杰的账本。」